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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7/1

長照點線面/失智照護 善用多重感知設備

2019-01-02 05:34經濟日報 劉庭軒
失智症長輩照護面臨著許多挑戰,「人力」與「服務」便是重要關鍵,導入創新科技有效降低成本創造效益是唯一的途徑,透過整體的智慧化改善,可以減少照顧者輪替的資訊傳遞落差,比較不會因為不同人而產生不同的服務,而且透過智慧化設備降低意外的發生率,更有效掌握受照護者的生理狀態與生活使用情形,提升整體的服務效率與效益。
透過網路與其他基礎設施廣泛布建,行動終端更為貼身與符合照護的需求,並達到長時間不中斷運作,讓長輩的生活品質大幅提高。
透過智慧創新服務導入與改造,配合行政管理觀念的更新,將過往一致化的照護作業進步為個人差異化的照護服務,在智慧設備的輔助下,達到降低照顧服務員的重複作業與雜務時間,滿足提高整體工作效率與照護品質的雙重目的。
過往因為受限於環境、設備、人力等因素,許多精緻的服務無法落實,現在透過智慧化設備的提升,對於長輩的照護導入資訊管理系統的標準作業流程管理,搭配照顧服務員配戴的智慧型裝置,便可讓年長者除了過往的服務之外,也可以在一天中多享受到二、三次的短時間照顧服務,亦透過系統化管理的方式,定時為照顧服務員進行教育訓練,讓每位長者都享有最佳的照護服務。
失智症管理上最困難的問題之一即為出入口的管理,因為服務人力的需求,以及配合訪客的參訪,往往無法採用嚴密的門禁管理模式,再加上森嚴的門禁也會讓長輩感覺到像是坐牢一樣的不自由,因此如何在安全與自由間取得平衡,就是智慧的所在。
採用多重感知設備,結合紅外線偵測與RFID的感測,讓長輩在不需配戴任何卡片的前提下,就可以有效的提供安全管理與電子圍籬偵測功能。
針對失智照護的對外出口,除了藉由多重感知設備之外,還會建立門禁管理機制,做為最後一道防線,避免失智長輩無預警的離開大樓。
透過多段式的管理,讓走失與安全可以在有效、尊嚴、自由的狀況下達成目標。
(作者是台灣受恩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本專欄每周三刊登)

【照護心情】雅芬/那一天,我砸了碗盤

2018-12-31 06:00聯合報 雅芬
失智的媽媽常不記得她正用鍋子煮蛋,直到鍋子發出燒焦味。那天當我進廚房發現她燒掉今年的第四個鍋子時,我突然失控地把手上的碗盤給砸碎了,換來媽媽對我的一頓罵。
事後我自行檢討,知道是自己長期累積的焦慮暴發,導致一時失控。但是要如何處理呢?於是我這樣告訴自己:鍋子燒壞沒有關係,只要房子沒燒掉就好了;如果鍋子燒了、房子也燒了,但人沒事也就罷了;如果鍋子燒了,房子、人都燒了,這是命,不是我所能掌控。果然,後來再有燒焦的情況發生,我真的不再抓狂,默默把鍋子換新。媽媽後來也逐漸不再煮蛋了。
媽媽失智第五年了,我的憂心焦慮,也磨練到長繭似的。看著她蒐集一堆雜物在衣櫃,好幾杯咖啡都忘了喝,罵我是偷她錢和身分證的小偷,我仍會感到一絲的不捨和生氣,但很快就恢復平靜無感,快到我都懷疑自己是否失去人性。
為了證明自己仍能體貼善待他人,我更常找時間去陪伴我的婆婆,甚至去探望朋友的媽媽,只是讓自己覺得我沒有變成一個無情的人。而我也很享受去陪伴她們的時刻。
失智的人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失去和旁人情感交流的能力。而對照顧者而言,內心的交戰卻從未停止,除非有天我通過所有的考驗。

外籍移工是失智照護最佳選擇?專業醫師解答

2018-12-28 14:37元氣網 徐文俊醫師
身為失智症專業醫師,我很清楚時下家庭聘顧外籍移工來照顧失智症患者,的確是出於家屬迫切的需求。許多家屬會期望我別問太多問題,只要給他們聘顧外籍移工的許可文件就好,也有不少人會問我如何找到合適的外籍移工來照顧失智的家人,那麼以下是我的一點想法。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首先,我必須提醒所有家屬:千萬不要將外籍移工成失智照護的最好解答,更不要天真的以為在外籍移工來了後,問題就會更少。現實狀況是,外籍移工對失智照護沒有足夠的認識,失智長輩眼中的移工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自然會心生排斥,此時若家屬又沒有提供足夠的支持,移工和失智長輩的相處更加困難而混亂,反而引發長輩問題行為(BPSD)、情緒不穩、甚至會產生攻擊行為,當移工承受不了,自然就會離開工作場所。於是雇主就只能一再重複同樣的過程,不但沒有解決照護問題,反而增加了新的問題,失智長輩受到的照顧品質就變差了。
懂得這個風險後,我們就該知道在聘顧外籍移工時,我們一定要有正確的心態:移工是來做幫手的,家屬仍然是最主要的照顧者。比起期望移工懂得失智症照護,更重要的是家屬要懂得失智症照護。所以移工只是補充能力,期望聘用外籍移工的家庭都有這樣的體悟,我們的失智長輩才能真正獲得良好的照顧。
接下來,我們才可以開始談如何幫助移工從事失智症照護的工作。首先,溝通是照護的最重要基礎,我們之所以在移工前加上「外籍
兩字,已經很明顯點出來台的國際移工們都需要克服語言的障礙,而在台的家屬們也必須盡力協助移工擁有與最基本的以中文(或台語等其他本地語言)溝通的能力。
語言能力並非短時間內可以訓練得起來,但好消息是,良好的溝通不見得只有靠語言才能進行。所以我們要鼓勵外籍移工多和長輩相處、多去觀察長輩的行為和需求(我甚至認為懂得長輩的需要,比懂得失智更加基本且重要)。所以我期望外籍移工至少做到以下這幾點:注意長輩的視力和聽力變化、陪伴長輩多於照顧 (如認真聽他說話並且要積極給予回應)、陪長輩一起做事(如家事),而不是幫他做事。
外籍移工很重要的功能之一就是陪伴,在家屬忙碌於工作時,陪在長輩身旁,而家屬能不能理解這點,其實也是我們評估是否核發外籍看護工許可的條件之一:我們想知道家屬準備好了嗎?換句話說,在外籍移工抵達之前,家屬對失智症和照護方法有足夠的理解了嗎?(認真說起來,訓練家屬還比訓練移工重要)以及家屬是不是能時時提醒自己:他不是移工的長輩,他是我的長輩。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心態和想法確定後,其他的問題就能回歸到最基本的失智症照護上,我們也相信談到失智症照護的現場執行,家屬和移工間沒有太大差別,因此我建議給的課程均依照這幾個大方向來進行:認識失智症、照顧技巧(如怎麼換尿布)、精神行為症狀的處理、日常活動安排(為患者安排每天的活動要有創意,最好是從患者的生命歷程中尋找出他的喜好,進一步設計為有趣的活動)、自我調適(我常問家屬:你身心疲倦、需要休息,難道外籍移工不需要?)、如何使用長照/社會資源。
最後這一點倒是可以特別說明,長照/社會資源申請的責任仍然是在家屬手上,可是我們可以幫助外籍移工理解這些資源是什麼?甚至進一步鼓勵他們共同參與使用。近來我就看見許多據點 (譬如桃園的歡喜學堂) 懂得善待外籍移工,他們鼓勵長輩到失智據點活動時,移工們不要只是自己滑手機、聊天,在據點工作人員的鼓勵下,外籍移工加入長輩的活動,一起玩遊戲,一起運動,這樣除可讓雙方感情更好外,長輩與移工在回家後更有話題可以聊。
歡喜學堂甚至鼓勵外籍移工們從參與者變成規劃者,把主導權交給她們,讓她們來嘗試規劃給長輩的活動。於是我們見到移工朋友們會在他們母國的節日時,一起舉辦異國風味濃厚的慶祝活動,煮家鄉美食、穿著傳統服飾,將長輩們納入節慶氣氛中。
這樣規劃過程也正是我們可以為外籍移工們提供的好機會,只要我們願意多培育她們,她們就會更有能力執行失智照護工作。我照顧的患者中就有幾位外籍移工,以照顧長輩的用心和自己本身的能力,讓家屬信賴到可以讓她帶著長輩出門到南部玩幾天,移工用心長輩開心、家屬放心,造就了三贏的局面。
說起來失智症沒有那麼可怕,失智症或許會為家庭帶來許多難以處理的問題,但失智症也是幫助家人們更了解彼此的契機,增進人與人間的溝通,拉近彼此的情感。所以我很期望每個失智症家庭(不論是否聘僱外籍移工)的家屬都能為患者預備一本照護手冊 (整理好的資料,不是真的編成一本書),這本手冊詳列患者過去的生命歷程、喜惡、長處、病情變化、照片/影片集,以及預想將來病程每個時期的應對方法。
這本手冊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就拿出來閱讀與修正,此時外籍移工的觀察能力就能更新手冊的內容,因為他會是和長輩最密切相處的人。但我們在倚賴他們的同時,請記得他們都來自遙遠的國度,也許是大好青春的年紀就離鄉背井、拋家棄子的來照顧一位不好照顧的長輩,光看這樣的犧牲就可以稱得上是一份恩情。期望我們都可以將心比心,給他們足夠的協助,把他們當成家庭的一份子。





預立醫療諮商費高 3族群免費

2018-12-27 00:48聯合報 記者羅真/台北報導
「病人自主權利法」明年1月6日上路,外界憂心高額諮商費是簽署門檻。圖/聯合報系資...
「病人自主權利法」明年1月6日上路,外界憂心高額諮商費是簽署門檻。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病人自主權利法」明年一月六日上路,外界憂心高額諮商費是簽署門檻。衛福部昨天表示,將運用醫療發展基金優先支持在宅失能老人、低收與中低收戶,可免費諮商。至於早期失智、癌症病人的諮商費用,將與健保署研議是否納入健保給付。
立法委員王育敏昨天在立法院社會福利及衛生環境委員會質詢表示,衛福部籌備病主法長達三年,目前即將上路,但仍面對三大挑戰,包含宣傳太少、流程太複雜、諮商費太高等。根據過去兩年試辦經驗中,諮商費用約在兩千元到四千元,高額費用可能降低民眾簽署意願,甚至阻礙貧戶的善終選擇權。
衛福部醫事司長石崇良指出,明年一月六日起,將運用醫療發展基金優先支持在宅失能老人、低收與中低收戶,在宅失能老人可找居家醫療醫師免費諮商,低收與中低收戶則可在全台廿二個預立醫療照護諮商示範醫院免費諮商。
石崇良表示,因病主法規範甚嚴,民眾必須到醫療機構才能預立醫療照護諮商,實務運作確實有聽到困難,未來希望可朝簡化諮商流程進行,如現行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僅由醫師向病人說明,因醫病本來就有互信關係,不需要另組諮商團隊,也會減輕負擔。
衛福部估算,新法上路後,第一波可免費做預立醫療照護諮商者,包含居家失能老人約八萬人及中低收入戶,但實際簽署人數則視有簽約的家庭醫師能量及病人、民眾意願而定。
病人自主權利法上路後,民眾可透過「預立醫療照護諮商」事先立下書面「預立醫療決定」,為日後意外或重病狀況選擇接受或拒絕維生治療等決定。

這個桌遊玩一次 搞懂長照在幹嘛

2018-12-26 23:51聯合報 記者鄧桂芬/台北報導
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聯盟與桌遊開發公司合作,推出全台首款模擬長照 2.0 的「長照規...
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聯盟與桌遊開發公司合作,推出全台首款模擬長照 2.0 的「長照規劃師」桌遊。 記者鄭清元/攝影
長照2.0政策擴大長照服務對象,儘管今年1到9月新申請服務人數比去年同期成長75%,但還是有七成民眾不認識長照。社福團體開發「長照規劃師」桌遊,讓民眾從遊戲中認識長照。專家表示,民眾懂得長照資源在哪,才有辦法進一步談服務運用。
據統計,我國需長照人數去年為55.7萬人,2026年將增加至77萬人,因家庭有無可避免的照顧責任,受影響人數恐超過百萬人。
根據行政院長照推動小組第七次委員會議資料,今年1到9月的居家服務、日間照顧、家庭托顧、交通接送、營養餐飲、專業服務及喘息服務新申請人數共9.4萬人,服務人數共14.6萬人,均與去年同期成長75%、59%。
全台首款模擬長照 2.0 的「長照規劃師」桌遊,玩家需要合作打出服務卡,替長者規...
全台首款模擬長照 2.0 的「長照規劃師」桌遊,玩家需要合作打出服務卡,替長者規畫服務。 記者鄭清元/攝影
中華聖母社福慈善事業基金會執行長黎世宏說,統計顯示,僅三成民眾知道長照服務。老五老基金會執行長游麗裡說,民眾對長照政策理解程度有限,根本不知道政府可提供什麼資源及服務,當一無所悉,好的運用機會就會錯失。
游麗裡舉例,有民眾以為長期臥床、坐輪椅等失能較嚴重的家人才需要長照,但深談後發現,其實還有其他家人有長照或健康促進需求。她強調,長照服務不只照顧生活起居,還有居家復能服務,這是家人或外勞無法做到的。
若能及早認識長照,未來出現需求時就不會找不到資源。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聯盟、老五老基金會、畢嘉士基金會、中華聖母社福慈善事業基金會與桌遊開發公司BigFun合作,開發全台首款模擬長照2.0的「長照規劃師」桌遊。
身障聯盟秘書長滕西華說,這款桌遊讓民眾用遊戲看長照、發現照顧需求,同時體驗規畫服務所帶來的各種結果。
桌遊以真實個案,例如53歲有智能障礙的原住民「阿湯哥」,因經常跌倒,變得不愛出門,也失去工作。玩家可針對阿湯哥需求,規畫提供交通接送回診、復健運動等服務,提高他的健康與情緒,也讓照顧者得到喘息與支持,但必須同時思考如何在經費用罄前,提供適當且有效的服務介入,是民眾學習長照的第一堂課。
黎世宏建議,長照需求潛在者是65歲以上的亞健康族群,長照認知的推廣應從全台3165個社區關懷據點開始,若每個據點備有「長照規劃師」桌遊,不只讓民眾認識長照,同時促進認知及社交功能。
黎世宏感慨,因長照需才孔亟,政府及民間單位近年聘僱多名新手照顧專員及個案管理師,但訓練時數不足也未有足夠的實習經驗,提供的照顧計畫安排不夠好,導致政府補助額度一下用完,民眾得自費購買服務,被案家抱怨連連。
「好的照顧計畫可以帶家庭上天堂。」黎世宏建議,除了一般民眾及家庭可利用桌遊認識長照,長照教育體系、民間服務單位也可備有一套,在遊戲過程中學習,如何將服務資源用在案家的需求刀口上。
「長照規劃師」桌遊的設計上納入長照2.0所有服務對象,包括65歲以上失能老人、55歲以上失能原住民、50歲以上失智患者、失能身心障礙者及日常生活需要他人協助的獨居老人或衰弱老人。
滕西華說,即日起捐款支持身障聯盟800元,可獲贈一套桌遊。明年1月起可從Big Fun大玩桌遊網路商店、博客來網路書店上架與出貨,詳情可洽詢身障聯盟:02-2511-0836。

長照資源哪裡找?

1.諮詢專線:
●長照專線 1966
●照顧者關懷諮詢專線 0800507272
失智症關懷專線 0800474580
2.網站:
可查詢住家附近長照住宿機構、服務單位及失智共照中心等資源。
3.政府機關:各縣市長期照顧管理中心,可申請長照需求等級評估,由照專或個管師安排照顧計畫,取得服務。

不只照顧病人的生 護理師如何陪伴病人跨越死亡?

2018-12-24 10:26聯合新聞網 文章提供/大塊文化
護理師喬照顧薩姆爾的時間最久。喬是兒科加護病房的助理護理師。薩姆爾因為院內感染,需要隔離照顧,最後幾個月都是喬在陪伴他。
喬一天有十二個半小時坐在薩姆爾和他母親身邊;晚上他母親到家屬休息室睡覺時,喬就獨自陪伴薩姆爾十二個半小時。我偶爾會去接替她,讓她歇一會兒,或是進去跟她確認藥物。
她若不是在對薩姆爾唱歌,就是握著他的手,或是撫摸他的頭髮。薩姆爾的眼睛跟著她在病房裡轉來轉去,彷彿在對她笑,實際上他應該很痛苦。喬在口袋裡放著泡泡水,輕輕在他頭上吹泡泡,然後把泡泡一個一個戳破,直到薩姆爾開心地踢腿。
醫生向他母親宣布噩耗時,喬陪在她身邊,即使已經下班,還是留下來把專業術語翻譯成簡單明瞭的話講給她聽。薩姆爾臨終之際,喬在他的手掌上塗了顏料,在卡片印下他的掌印,還從他後腦杓剪下一撮鬈髮給他母親。
這樣付出是一件危險的事,終究會承受不了悲傷,情緒崩潰。護理師承受的情緒太少獲得臨床上的督導,他們的所見所為也鮮少被探索,難以判斷他們的生活受到何種影響。
然而,好的護理師為了幫助病患,甘冒危險。喪禮過程中,喬傷心得直不起身。後來,我看見薩姆爾的母親走向她,兩人在教堂裡抱著彼此,空氣中瀰漫的悲傷籠罩著她們身旁的小棺材。

護理助產協會職業規範明訂:

二十.六:隨時跟你照顧的人、他們的家屬和照顧者,保持客觀、清楚的專業界線(包括過去你曾經照顧的人)。
只是好的護理師不可能永遠客觀。喬是個優秀的護理師,她知道照護人就是去愛人,即使病患已經過世。
圖片來源/ingimage
圖片來源/ingimage

照顧病人生死的護理師

「遺體處理」也是護理師的工作之一。遺體護理,是你對另一個人能做的最親密的一件事。過程隱密,英國處理死亡的方式多半如此,而且也無法在教室真正學會。
我第一次看見屍體是在一般內科病房。當時我被分發到那裡受訓。跟我共事的護理師都是菸槍(有個懷孕肚子很大了,仍要出去哈菸),身上戴了太多首飾,頭上頂著失敗的髮型。
這裡的病人罹患各式各樣的內科疾病,如糖尿病、失智症、心臟衰竭、慢性肺病、腿潰瘍、髖骨斷裂,需要有人幫助他們飲食及如廁。工作項目重複性高。我們一一幫病患洗澡,不是看誰比較急著用便器,而是按照床號。一號床病患第一個洗,就算病患在睡覺也會被叫醒。
但今天什麼都往後延。病患在床上坐起來,因為不用被迫坐上椅子或在病房裡走來走去而一臉欣喜。
我走進病房時,有兩名護理師正在按摩一名死去病患的關節。我推著茶具走進去,推車搖搖晃晃,鏗鏘作響。我停下腳步瞪大雙眼,不自覺地張大嘴巴,直到名叫凱莉的護理師抬頭對我說:「親愛的,不要緊。他命很好,走得很安詳。家屬都來了。」
「對不起,」我說,拉著推車往後退。「我從沒看過。」
我慢慢後退,每退一步都差點彎腰鞠躬,總覺得有莊重肅穆的必要。我發現兩名護理師都在按摩他的手腳,好像他還活著似的,儘管他顯然走了。他的皮膚已經灰了,嘴巴開開的,看起來不像人。
「把推車擱在外面,來幫我們的忙。」凱莉說。
我想拒絕,找個藉口溜走,再也不要看見發灰的屍體,但我知道我要堅強。
我在門外先深呼吸再走進去,穿上圍裙,把推車留在外面。「妳可以從手肘開始。」凱莉說:「已經出現屍僵現象,但我們可以按摩讓它退掉。」
我有點噁心,猛吞口水,盡量不把眼前的男人想成一個人。這是我唯一能面對的方式:只想著他的手肘(現在變成味噌湯的顏色),輕輕按摩它,讓它不那麼僵硬:不那麼死板板。我盡量不去看他兒女的照片。還是孫子孫女?曾孫?
後來凱莉跟我解釋我們正在做的事:按摩出現屍僵現象的肌肉,再用枕頭撐起他的手臂。
「這樣他的手臂才不會失去血色或長出屍斑。」她說:「沒有什麼比屍斑更讓家屬傷心的。然後我們把他的假牙裝回去,用枕頭撐住他的下巴,接著為他擦洗。
稍微打扮一下,最後幫他貼上標籤,再用床單包起來。夏天就得這樣做。要是蒼蠅飛進鼻孔或嘴巴,遺體很快就會長蛆。再沒有什麼比這對家屬打擊更大。」
我目不轉睛盯著另一個懷孕的護理師。她喃喃說著:「是壽衣,不是床單。」我不敢問什麼是屍斑,努力想要趕走腦中屍體長蛆、自己死後蒼蠅鑽進體內、身體變得怵目驚心的畫面。
那天下午大概四點時,我趁著吃午餐到外面去走走。
「在想什麼?」跟我坐在同張公園長椅上的男人問我。
「生命與命運。」我說。
他哈哈笑。「聽起來好嚴肅。」他轉頭面對太陽,閉上眼睛。「多美好的一天。」

六歲女童的遺體

我旁邊是助理護理師莎薇。我們正在處理一個在祖父母家中池塘溺斃的六歲女童遺體。房間裡好亮,我們已經盡力拉上每扇窗戶的百葉窗。
房間沐浴在深黃色的光線中。躺在中間的女孩名叫芙蕾雅,在床上顯得好瘦小,頭仍躺在枕頭上,我們想盡辦法還是沒能讓她的眼睛完全闔上。我一直用指尖輕輕按住她的眼皮,為她闔上雙眼,但眼睛照樣彈開,彷彿從噩夢中驚醒。
死者的父母、祖父母和兩個兄姊(分別是八歲和十歲)決定不進來看我們進行的最後儀式。他們在病房入口旁的家屬休息室等候,我盡量不去想像他們在那個房間的情景:他們無法對彼此說的話,尤其是祖父母內心的自責。每個死亡都是一齣小悲劇,但芙蕾雅的死很殘酷。
她接了導尿管、氣管插管、中心靜脈導管、兩條周邊導管,還有兩支骨間針插在她的骨頭裡,此外,還有胸管和鼻胃管。「我們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拔出來。」我對莎薇說:「應該把東西都留在裡面,用塞子封住,再包起來。我會從她口中剪斷氣管插管,然後包住,這樣看起來就不會太糟。對家屬來說,這當然很難受。」
莎薇站在我後方,大房間裡已經沒有機器了,病床旁邊很空。「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屍體。」她說。
我深呼吸。我老是忘了這件事。年紀大了,從事護理工作多年,離年輕時的自己和豐沛的情感愈來愈遠,我納悶自己是不是還有那種感受。
除了家屬,醫院裡總有其他人為病患的死深受震撼:醫生、護理師、每天帶茶和點心來跟病患聊天的志工、協助病人看菜單的醫護助理、走進病房的理髮師、來檢查藥單順便小聊一下的藥局助理。但感受最強烈的往往是助理護理師。
資深護理師已經想辦法把心變成冰塊,以保護自己,但是要讓心變硬,得經過多年練習。我數不清自己看過多少遺體,太多了。
護理師很多時間都跟垂死的(昏昏沉沉、口齒不清)病患在一起,還有斷氣不久、還沒送進太平間、肺部仍有空氣的病患,病房裡仍充斥他們睡衣的氣味,彷彿聽得見他們的聲音。他們的微粒飄浮在空中,化為光線裡的灰塵。
「有時候說話會有幫助。我是說大聲說出來,」我對莎薇說:「當作這孩子還在這裡。」
莎薇從我後面走出來,淚水滿面。「可憐的一家人。」她說。
我搭著她的肩膀,輕輕抱住她。「哭沒關係的,其實哭很好,讓家屬知道妳真的在意。」我命令自己流眼淚,但淚水埋得太深。「哭吧。」我對自己乾巴巴的眼睛說:「哭吧!」
「在我的文化裡,為死者哭泣的時間是有限的。印度教認為應該為死者服十三天的喪。而且幫死者淨身的是家人,不是護理師。」
「這裡有時候也是。」我說:「但不是每次。最好問清楚,尊重家屬的意願。芙蕾雅的父母受到的打擊太大,連站起來都有困難……」我看著芙蕾雅。她的身體腫脹瘀青,皮膚發灰,被各種儀器覆蓋。
「開始吧。」我對莎薇說,然後轉向芙蕾雅:「小可愛,我們要幫妳小小梳洗一下。」
圖/大塊文化提供
圖/大塊文化提供
我跟很多同事一樣,都會跟死者說話。這樣死者就不那麼像真的死去,護理師才能做好該做的工作,不至於傷心崩潰,或是感覺到死亡嚴酷的威脅。對死者說話,讓人感覺他們還活著。
人死去後,房裡會有一種氣息。若你有經驗就會知道,就像跟人爭辯之後、還有什麼飄浮在空中的感覺。
我認識的護理師多半都很務實,相信遺體就只是遺體而已。而我們不過是在空中飛舞的塵埃。不過每個護理師當然都有自己的鬼故事。